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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外民间字幕组聊了聊中国电视剧和流量明星


本文首发于Vice中国和我的公众号:小星星来信

傍晚,23岁的巴黎姑娘Justine从她工作的小学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开始了接下来三四个小时的工作。差不多同一时间里,在法国的另一头,22岁的波尔多姑娘、心理学博士生候选人Anna也从学校返回家里,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同一个频道——视频网站VIKI上的中国网剧《双世宠妃》上新了!她们不仅是普通观众,Justine是这部网剧的法语字幕翻译,而作为频道经理的Anna更是负责协调了《双世宠妃》16种语言的字幕翻译工作。

如果说几个月前的大卡司中国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席卷了东南亚,让越南妹子们无法自拔,那么这部集穿越、魔幻、双重性格、玛丽苏等诸多元素的网剧乍看之下情节有点荒唐,色彩有点彷徨,颜值全靠对比同行,但这都无法阻挡其超过30亿的网络播放量,即便在海外观众中间也有着极高的人气。我们找到了8位来自7个国家的字幕组翻译,和他们聊了聊《双世宠妃》,当然还有那些年他们一起追过的中国电视剧。


左图为Justine,右图为Anna



中国的电视剧很深刻,我也只是看了好几遍才看懂的

“这是一部内容深刻的电视剧,我看第一遍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看懂,看第二遍我才懂。墙裂推荐!”这是视频网站Dramafever上一位外国网友对热播剧《三生三世》的评价,下面有网友跟帖道:“我都看了5遍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看了好几遍是因为觉得好看,还是因为没有整明白这他妈到底在说什么,在外国观众眼里,中国电视剧普遍是很“内涵”的。

比如说,《双世宠妃》里有一句我们认为很污的台词却让外国观众懵逼。剧中,曲小檀为了转换为曲檀儿而不停撒谎,她说,“墨连城,我跟你亲热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活也太差了”,一位外国网友却发弹幕问:“她这是在讨论性吗?”


图:弹幕截图“她这是在讨论性吗?”——我太纯洁了,真心看不懂



霸道车间女主任的花式秘恋

26岁的希腊翻译Helen说,跟美剧动不动就脱衣肉搏相比,中国电视剧在讨论性方面是非常“隐晦”的。正是这样的“隐晦”突出了中国电视剧有内涵、有深度,因为“爱情关系不仅仅是性关系,需要情感的铺垫,而中国电视剧善于挖掘恋人之间细腻的情感关系”。

其实Helen是想说,中国言情剧里男女主人公谈恋爱的花式比较多。要知道,在那遥远的西方,只一部“霸道总裁爱上小绵羊”的《五十度灰》就让无数欧美女性彻底沦陷,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在神奇的东方还有一个叫晋江的地方,这里不批量生产霸道总裁,还有霸道王爷、霸道将军、霸道村支书、霸道车间主任。被Helen怒赞为“人物关系打破套路、剧情设置颠覆三观”的《双世宠妃》只不过是晋江派文学的土特产。

身为法国人的Anna和Justine还是比较吃女权主义这一套的,她们喜欢有权有势、有勇有谋而且“全世界都爱我”的大女主形象,远有权倾天下的武则天,近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楚乔。当然,她们也不会否认“霸道温柔”的男主设置也让她们小鹿乱撞,不过前提是“长得帅”。

被无数言情剧洗脑,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却还是一个单身狗,再有深度的言情也让人感觉身体和精神被掏空。看电视还想涨姿势,那就得去看历史片!

我是看《琅琊榜》研究中国历史的,你们却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喜欢看历史剧,因为这总能够激起我研究历史的兴趣。”在VIKI《琅琊榜》讨论区下面一位网友认真的写到。古装剧在这些视频网站上永远占据了最多的评价。

歪果仁们觉得,我大天朝的文化产业最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地方就是悠久的历史,5000年的历史随便剪出一段来就是一部戏:婚恋市场最具人气的老戏骨雍正早已是经功成名就的影帝了,五代十国的公主世子们个个都是IP,就连最近秦始皇都开始给隔壁家的荆轲养儿子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虽然大多数的国际友人估计还分不清楚春秋战国和五代十国,但是都坚信看历史剧可以学习中国文化。况且,看电视图的就是个热闹:看这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经常在那儿跪着,见面打招呼还要做一些奇怪的姿势,这清奇的画风多么具有异域风情啊!当然,最重要的是,《琅琊榜》这样的故事很有趣!

然而,理性派的Anna认为像《琅琊榜》这样架空历史的电视剧会让人分不清楚哪些历史是真的,哪些是编的,要甄别“真历史”和“假历史”就需要额外花费功夫去做研究。


图片来自互联网:琅琊榜简直有毒



54岁的意大利翻译Monica就表示,翻译《琅琊榜》的时候她还花了半个小时查资料,研究中国的“弓箭”到底怎么翻译。不过,让她颇为不解的是,中国人为什么会称呼一些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大哥”、“大姐”、“妹妹”?唉,我一中国妹纸,看着那群后宫娘娘们明明是互使心计还要以“姐妹”相称,也很心累。

Monica说,在意大利语翻译里,她不会把这些大哥大嫂大妹子的称呼翻译出来,不过听着这些词语从胡歌、王凯、陈晓的嘴里蹦出来让她觉得非常苏。因为中国是礼仪之邦,人与人之间说话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以尊重的语气相互称呼,这在以大名呼来喝去的西方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看戏说的历史剧虽然不能了解真正的中国历史,但还是能够知道一些中国的文化礼仪习俗。

中国电视剧的特效真的是屌炸天

Duang, duang, duang, 这样的特效请给我来一打,因为我的国家里没有!

Anna说,她喜欢历史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历史剧里有各种魔幻特效加持。等等,那种加了一大堆五光十色的特效的古装剧算是历史剧吗!?哦,不,应该是仙侠玄幻剧!传统的武侠剧主人公只能在人间打打杀杀,特效全靠威亚和鼓风机;仙侠玄幻剧里就不一样了,主人公可是出生于素有世界著名长寿村之称的仙界啊,那是要上天的,所以除了威亚鼓风机,还要大手笔花五毛钱去做特效。


哇,这个特效真的好厉害,一点都不尴尬!

16岁葡萄牙语翻译Jessie最喜欢这种带特效的仙侠玄幻剧,因为超自然的设置“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充满了无尽的想象力”,而其他国家的电视剧里通常是没有这种特效的。你们可以批评特效廉价,但是如果连特效都没有,你们批评谁去?

放眼世界,美国的超级英雄和韩国的都教授也就是只能瞬间移动、挡挡汽车什么的,武力值中等;能够和中国的仙侠们一样可以上天入地、手里变出花花绿绿的光线释放核武器的,就只有了日本的咸蛋超人了。但是,咸蛋超人的颜值比得过白子画、夜华们?他会撩妹、讲情话吗?并没有。

除了各路特效加持、好人一生平安的大侠,中国还有世代相传的狐仙啊!28岁的洪都拉斯人Karina是一个狐仙故事爱好者,她说这种由狐狸cosplay人类的设置“颠覆了她的三观”。虽然韩国也有九尾狐的故事,但是韩国的狐狸一般只负责谈恋爱和吓人,中国的狐狸除了会这些,还特别会打架,带特效的那种。会打架的女生最有魅力!

所以Justine才说,仙侠玄幻是最有中国特色的电视剧题材,也是国产电视出口最有竞争力的故事。

我不喜欢谍战片,因为它违反了人权

美国人Beverley喜欢抗日神剧。因为看《九州天空城》迷上了张若昀,Beverley开始追张主演的《无心法师》和《麻雀》,进而迷上了民国剧和抗日剧。“就是单纯的对日本占据中国的这段历史感兴趣而已”,她说。

民国是一个神奇的时期,那个时候中国大陆上有好几股神秘的力量相互博弈,他们或张牙舞爪,或蠢蠢欲动。虽然没有大侠们一个特效就击退千军万马的神功,却也经常看见特工们施展飞檐走壁、舞刀弄枪、手撕仇敌、自己却怎么打都不死的绝技。

Anna觉得烧脑谍战剧固然有惊险刺激的一面,但是里面那些残暴血腥的场面让她大呼扛不住:“即便是拍电视剧,也不应该为虐待辩护。我们不能忘记人权!”想到手撕鬼子的场景,我居然无言以对。也许这是为了凸显敌人的残暴和我党的宽容,要不然怎么能策反敌军?这种艺术表达你们不懂。


手撕鬼子,你们还有人性吗?

“还有 《麻雀》 里面,虐待、上刑、折磨都是生活的常态,怎么能这样?” 我只能回答,主人公在76处上班,干一行爱一行吧!

Beverley表示,观众偏爱happy ending,中国电视剧却喜欢以悲剧结尾,这着实让人接受不了。然而作为一位中国观众,我却对此无感,因为我好像就从来没有耐心把电视剧看完,所以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中国电视剧最大的bug是集数太多,床戏太少

欧美观众们习惯于短小精悍、节奏紧凑的剧集, 而无论是英美剧还是日韩剧,每一部一般只有12到16集。中国电视剧动不动就50集的容量实在是骨骼清奇。更为神奇的是,中国电视剧还可以做到日播,而且每天不止播一集,有的剧一天可以播两三集。很多观众看到集数太多,就放弃了。

Justine说,就跟一开始看玄幻剧特效不怎么习惯一样,她开始看集数这么多的电视剧也不习惯。但自从她开始喜欢上中国电视剧以后,觉得集数多都不是事儿。前段时间落幕的《楚乔传》足足有67集,Justine一集不落的追了下来。戛然而止的结尾让她大呼受不了:“《楚乔传》如果还有,我至少还能再看 500集!”

曾经也有过一个“靖王妃”梦想的Monica说,如果要给中国电视剧挑毛病的话,那就是吻戏少,床戏更少。爱情生活里还是需要更多的激情,你懂的。

我想靖王的内心一定是崩溃的:我他妈连感情戏都没有!

请你们不要嘲笑陈学冬了好不好,我一个法国人都觉得他够努力了

这年头,流量小生的演技就好像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可以喊打。但是演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没有一个衡量标准。颜值不够的赵又廷可以依靠“整容般的演技”逆袭,拿过话剧金狮奖的靳东最近却也被批演什么都一样。

曾被讽“恐惧基本靠抖,激动基本靠吼”的陈学冬,在Justine眼里却是“演技炸裂”,按照她的话说陈可以在一个“傻帽”天才(《解密》)和高富帅继承人(《是!尚先生》)之间游走自如,他的表演让人“非常难忘”。《解密》的豆瓣评分只有4.7,《是!尚先生》仅有2.6,Justine却给了两部戏10分的评价,并称赞陈学冬是一个可以“完美驾驭任何角色”的男演员。


陈学冬的演技被吹出了通货膨胀,图片来自互联网


陈学冬的演技到底如何还是我朝最大的未解之谜,但是流量小生、小花们的市场影响力已经波及到了海外。胡歌、王凯、杨洋、赵丽颖、刘诗诗、杨幂等诸多爆款剧演员也收获了一票国际粉丝。不过老外们的“亚洲脸盲症”也是无可救药的。Justine说,《双世宠妃》在VIKI上大受欢迎的一个原因是,“很多人把剧中男演员邢昭林当成了杨洋,事实上,我也觉得他们长得确实非常像”。

但是和韩国的欧巴们比起来,中国的男神们还要更努力才行。几年前,在国内成绩平平的宋茜在海外录制《花样姐姐》时被土耳其粉丝追得满大街躲,同行的李治廷、林志玲却无人问津。没有什么影视代表作的宋茜靠的是她还是韩国女子组合成员时积累的人气。泰语翻译Mei说,即便是在受中国文化影响更多的泰国,韩流明星的受欢迎程度还是高于中国明星,像她这样喜欢中国电视剧的还是少数。

我见到了吴磊,还送给了他一个我亲手做的娃娃


泰国粉丝做的飞流小娃娃,真的非常可爱


从微博上看到吴磊要来泰国录《24小时》消息,Mei和朋友们顾不上吃饭就收拾好行李、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赶到曼谷。因为追华剧,她和朋友们开始学习中文,并用起了中国的社交网络追踪偶像的信息。

吴磊第一次来泰国正逢《琅琊榜》刚落幕,Mei非常激动,因为自己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中国明星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自家门口,简直是苍天有眼!or不,是喜大普奔!

Mei和吴磊的粉丝团带着礼物来机场接机,后来又一路跟到《24小时》的片场。因为中文讲得不好,就只好给吴磊递小纸条,还把自己亲手做的飞流小娃娃送给了他。不过,后来吴磊居然主动来和她们讲话。Mei对吴磊的评价是“聪明、友好、在乎身边的人”,只是因为自己太害羞了,“不敢找他合影”。

有多少人在年少时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为了追星?Karina已经28岁了,为了来中国见她喜欢的中国演员徐峰,也计划好明年开始学习中文。

你们国家的内容管制也影响到了我们这些歪果腐女


吴磊泰国后援会


我连上了《双世宠妃》的西班牙语翻译Karina的WhatsApp,她的第一条状态就让我颤抖了:《盛势》就要播放了!这部我需要百度才知道的耽美剧在国内的播出前景还生死未卜,Karina却已经各种小道消息在手,并实时分享到了她所管理的Facebook主页上。这个西语为主的页面有近2.7万人关注,内容全都是关于华语电视剧。徐峰就是《盛势》的主演。

“中国有世界上最好的耽美剧!”Karina激动的对我说。耽美剧被限播后,她只能改看小说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国是否有世界上最好的耽美剧,但我知道我大天朝的电视剧都是严格恪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弘扬民主科学的精神,至少像“成精”、“穿越”这种不理性的东西可是不能播的。

“Oh, Gosh, 穿越什么的我最喜欢了!”穿越剧也是Justine最喜欢的题材,但现在穿越剧受限了,她很桑心。Justine说:“不过中国人很聪明,《双世宠妃》里明明有穿越的情节,但经过他们改编后就好像没有一样。”没错,和中国的电视狗们在同一个战壕里战斗的还有这些外国字幕组翻译,只不过我们在东线,他们在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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